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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仰改編王菲的我愿意,到底是松散拖沓還是創意滿分?

最近一直有點忙,所以《樂隊的夏天》沒能第一時間及時看。等我看完第四期后才發現,關于痛仰和面孔改編的爭論已經十分激烈了。

很欣慰在國內能有這樣一檔樂隊類的綜藝,更難能可貴的是,就目前的情況看并沒有出現虎頭蛇尾的情況,四期已過,含金量始終在線并不斷增高。在欣賞好音樂的同時,既能了解樂隊的打開方式,又能學習相關知識,一舉多得。

第四期的主題是改編,殘酷的捉對廝殺,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。結果真心不重要,有這樣一段交流碰撞的經歷太難得了,意義和價值無與倫比。

在本期的改編之戰中,以刺猬的「只要平凡」和海龜先生的「日光」為最,無論是背后的創意還是作品本身的美感都極其出色,哪怕是在現場讓這兩首作品來場PK,也是平分秋色難分伯仲。

在同時改編王菲的歌時,面孔選擇了「流年」,痛仰選擇了「我愿意」。誰都沒想到,就像這兩首歌在現場的動靜反差一樣,賽場內外的樂迷評論也上演了冰與火之歌。

我不粉刺猬,不粉海龜,不粉面孔,不粉痛仰,也不粉張亞東和鄧柯,所以評價應該算比較中肯。

今天的推文,成蹊想圍繞這兩首歌引發的爭論來聊聊。

如果去評價汽車的自動擋或手機的觸屏功能,任何人都不會覺得有難度,因為衡量標準相對單一,只要搞清楚是不是夠便捷夠好用就行了,完全是使用體驗說了算。

藝術領域可就大不一樣了,比如判斷音樂的美丑高低。音樂之美,既有廣泛認同的約定俗成,又有出其不意的飛來驚喜。在不同年齡不同性格不同閱歷的人看來,哪怕是同一首歌,也許都會有天壤之別。再加上人們的聽歌習慣和欣賞角度各異,所以沒爭論才不正常。此類的爭論是好事,它可以讓聽眾去思考作品,并使鑒賞力得到提高。

我曾經仔細觀察過人們的聽歌習慣,大抵有兩種。

第一種,主觀式聽歌。我喜歡聽纏綿的愛情歌,除了愛情歌之外,其他統統不聽。我喜歡聽暴躁的類型,除了重型音樂,其他的安靜類歌曲一概屏蔽。我認為好就是好,別嘴里的好與我無關。

這是當下最主流的聽歌習慣,以自我為中心,經常用一句“我喜歡的才是最重要的”來安慰自己,實則聽歌范圍很窄,欣賞能力的提升也十分有限。

第二種,客觀式聽歌。面對一首新歌,會有意識的清空自己,抱著純粹欣賞的態度去聆聽,不輕易否定作品,耐心地發掘藏在其中的美感和律動。

這是少數人的聽歌習慣,以作品為中心,不輕易加入個人喜惡,讓自己逐漸向藝術靠近,懂得體驗和對接作品內散落的創意,進而收獲更多精彩。

當一切以作品為核心時,頓悟才會真正到來,你能發現之前被忽略掉的樂器音,能主動去尋找從沒留意過的底層碎音,能在各個過度銜接的節點觀察體會。

聽歌必有主觀因素,試問誰又能做到百分百客觀呢?但完全是第一種習慣的話,必然有缺失,可以試著培養自己向第二種習慣緩緩過度。假如你去努力嘗試了,我可以保證你得到的收獲絕不僅限于音樂層面。

有一種評價音樂的方式需要特別單獨說一下,那就是片面聽歌,在這些人眼里,總以為抓住了一域就是抓住了全局。更可樂的是,很多人關注的某個片面甚至跟音樂毫無關聯。

哎呀真好聽,主唱聲音好喪;嗯,太棒了,他居然加了嗩吶;只要電吉他一響,我就高潮;只有節奏好的歌才叫音樂,其他都是垃圾;快看,那個吉他手竟然跳進觀眾席了,好酷……

請一定要把音樂當成一個默契的整體來看待,是的,一首歌可以被拆分成很多個部分,演唱、樂器、編曲、情緒、歌詞、節奏、意境、結構、色調、現場氣氛等,但僅因為其中一個部分很好,你就說這首歌是好作品,明顯是偏頗的。一首歌曲也許個別部分沒有做到完美,但它同樣可以被稱為好作品,只要沒有明顯的瑕疵或硬傷就好。讓每個部分做到和諧相處,是極難的事情,全看音樂人的功力了。

比如刺猬改編的《只要平凡》,一定會有人說石璐的那段說唱很違和,的確,石璐的演唱并不算出色,嗓音帶來的律動不夠足,連音色也一般,但這一段加得巧妙,自然真誠,對情緒的推動作用極大,并非畫蛇添足。所以,有瑕疵依然不影響拿到全場最佳。

最大的爭議焦點在面孔和痛仰。

不夸張地說,這兩支樂隊的比拼精彩紛呈。老炮過招,互不相讓,軟硬交流,四兩對千斤。

面孔的流年,中規中矩,無功無過,驚喜略顯不足,聽的時候幾乎都能猜到它會在哪里燃爆,大約爆幾次。

但是,你很難說這樣的改編是失敗的,改編后的效果與歌曲本想傳遞的情緒和想法也沒有任何脫節。

與面孔的評價較為一致相比,痛仰的我愿意引起了不小的波瀾。這首歌的評價呈現出劇烈的兩極分化,一極認為過于懶散,甚至無聊。另一極認為好慵懶好傷心,太好聽了。

說無聊的人,似乎忽略了作品的創意和閃光點。一味說好的人,好像沒能看到其中的小瑕疵。

造成爭論過于激烈的另一個原因是,面孔的放和痛仰的收恰好在同一個擂臺上短兵相接了,當烈火與堅冰共處一室時,激烈和含蓄的對比無形中被拉伸到了最大化。

有一點可以肯定,在耳機里聽我愿意肯定比在現場要過癮,而流年卻恰好相反,顯然面孔的流年更容易在現場俘虜人心。

痛仰改編的我愿意,全程人聲無高潮,電吉他不僅幫襯人聲,還跳出來承擔了高潮的功能,鼓和貝斯的律動強烈卻并不張揚。全曲給人的感覺形散而神不散,降音處理讓每一句的情緒都自然下行,與我愿意的意境高度契合。音色出眾,演唱投入,吉他驚艷,意境絕佳。這絕對是超級用心地改編,頗有魅力。

人們對樂器音色的不敏感,造成很多人誤以為這首歌沒有高潮只有平鋪直敘,實際上如果拿掉了那段畫龍點睛的電吉他,那才是名副其實的無聊了。這樣的結構和推進方式,并非痛仰為了引發爭議故意設計,而是完全基于我愿意作品本身的特點來量身打造的。

不過正是由于痛仰做足了減法,選擇了簡約的路子,于是也隨之出現了一個問題,慵懶有余,起伏略弱,減法到位,稍顯拖沓。

一部電影,假如全程都是特效,從頭打到尾不帶停的,你有什么感覺?一本書,假如沒有任何轉折和高潮,一味平鋪直敘,你看得下去么?一首詩歌,假如是賦比比比比比的結構,它能否成為佳作?

當然,痛仰這首歌并沒有上面的例子那么嚴重,充其量只能算小瑕疵。他們對第一段副歌的處理,人聲和吉他的配合令人印象深刻,但是最后面兩段副歌的玩法確實拖沓了,別忘了我愿意這首歌的副歌不算短,如此疊加會讓整體結構顯得過于平淡,除了電吉他推起一個小高潮之外,似乎再無其他了。

看到全網都在聲討鄧柯,成蹊感到了一絲小尷尬。甚至還有人借鄧柯的那句“起承承承合,這與大眾審美相悖”來借題發揮,指責鄧柯扼殺個性,充當流行和套路的保護傘。

痛仰的我愿意,有十萬個優點,可是,這些優點并不能掩蓋結構略拖沓、全程過平的瑕疵。不能因為一句“我喜歡松散”而忽略所有。再說了,就算將這點瑕疵計算在內,這依然是一次成功的改編,一首好歌。有必要為了一時的票數這么激動么?

人對藝術作品之美的獲取方式有相對固定的習慣,而且古今中外相差不大,比如由淺入深的起承轉合,比如賦比興的推進。它們不是突然出現的,這些習慣已經存在了幾千年,是經過時間和人們檢閱后沉淀下來的,這也是為什么我們聽到的絕大多數音樂都在這樣玩。不是因為人們都這么玩就是對的,更重要的是這樣真的相對科學。

萊昂納德·科恩被稱為音樂詩人,淺聲吟唱和波瀾不驚是他作品的最大特色,但是請任意去聽科恩的幾首歌,留意一下他對節奏、高潮和結構的處理,他是在不動聲色中不斷完成加強的,或是通過和音或是通過反復突出,他并沒有讓作品一味地平,只是推波助瀾的浪花比較小,可能你根本就沒留意到。

當然,也有無數音樂人嘗試著脫離固有的審美觀念和套路來進行創作,但能成功跳出的終歸是鳳毛麟角。作為聽眾,我們歡迎一切形式的顛覆,但想做出具有獨特審美風格的佳作,需要卓越的才華和默契來保駕護航。

嗓音喪的主唱多了,有幾個成了Radiohead?節奏猛的樂隊多了,有幾個成了Megadeth?歌詞卓絕的多了,有幾個成了Bob Dylan?玩舒緩的多了,有幾個成了The Beatles?試著突破結構和曲風束縛的多了,又有幾個成了皇后或齊柏林飛艇?

除了時勢造英雄的因素之外,起決定作用的終歸還是作品本身的成色。

看到投票結果,張亞東先是表達了惋惜之情,覺得分差有點大。想要絕大多數人能捕捉到蘊含在平緩之下的美,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

接著張亞東更是直白地抨擊了當下的音樂現狀,“給樂隊的機會太少了,資源配置不公平,每個平臺都是大明星和流量藝人,非常俗。樂隊的“夏天”能不能來,需要在樂隊領域涌現大明星,這比任何賣力推動都更有效果。我們希望未來有年輕人跟上來!”

流量為王的年代,看臉不聽歌式的追星,早已危害至深。只要可以紅,藝術算老幾?一些惡俗口水歌爆紅網絡,大肆加入或迎合或討巧的東西,以沒完沒了的低級洗腦副歌來打天下,作品本身不值一哂,可偏偏他們成了流量高地。

至于痛仰和面孔誰應該得高票,這實在不是個焦點問題,甚至都不該成為一個問題,攻擊面孔和節目組更是完全沒必要。只要越來越多人試著以作品為核心去欣賞,那么今天的一切爭論都值了。

審美層次和欣賞習慣是超級難改的,如果樂隊的夏天能一直保持住在音樂和欣賞這兩點上的導向,而不是簡簡單單地追求高收視率,還真能喚醒不少人的耳朵,讓一些有真功夫的好樂隊得以揚名,甚至能用好音樂在華語樂壇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。

當人們懂得如何欣賞好音樂之后,便再難倒退回去聽口水歌了,到那時,垃圾和垃圾制造者們也就徹底沒了市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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